伴游天下：朋友们，
今天想跟你聊一个地方，和一群人。
这群人，你肯定没见过。她们活在900多年前的宋朝，被一位无名的民间匠人用泥土和色彩封存在了山西太原的一间祠堂里。她们不是神仙，不是菩萨，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宫廷侍女。可就是这么一群侍女，让无数人专门坐飞机、坐高铁跑到太原，就为了看她们一眼。
我一开始也觉得夸张——泥人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我站在她们面前，才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叫看一眼就忘不掉？什么叫“顶级审美”？你去看看她们就知道了。
一、先说说这群侍女待的地方：晋祠
在说侍女之前，得先介绍一下她们的“家”——晋祠。
晋祠在太原市西南25公里的悬瓮山下，说白了就是一座建在山边、泉水边的大祠堂。它的历史久得吓人——最早是为了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建的，时间大概在西周，距今三千多年。
后来到了北宋，大概是公元1023年到1032年之间，有人在晋祠里加盖了一座新殿，取名“圣母殿”，专门供奉唐叔虞的母亲邑姜。
邑姜是谁？说起来背景硬得很——她是周武王的王后，周成王和唐叔虞的母亲，还是姜子牙的女儿。
那会儿的人讲究“母以子贵”，儿子封了王，母亲自然也跟着沾光。圣母殿就这么建起来了，而且建得比原来的唐叔虞祠还大、还气派。到后来，圣母殿反倒成了晋祠的主殿，原来的主人唐叔虞反而“退居二线”了。
你站在这座殿前，会不由自主地抬头看。重檐歇山顶，黄绿琉璃瓦剪边，面阔七间，进深六间，四周围廊。殿前廊柱上，还盘着八条木雕盘龙，张牙舞爪的，据说是宋代的原物。
进了殿，你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不虚此行”。
殿正中，端坐着一尊两米多高的圣母像，头戴凤冠，身披蟒袍，神情端庄，看着就很有威严。可真正让所有参观者——包括我——挪不动步子的，不是圣母，而是她身边那33个侍女。
二、她们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圣母殿里一共43尊彩塑，除了圣母，还有5个宦官、4个穿男装的女官，以及33个侍女。
这些侍女像，全部按真人大小塑造，最高的差不多一米七，最矮的一米五左右。她们站在那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佛像，而是就站在你面前，跟你一样高、一样大，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每一个侍女的长相都不一样，身材不一样，神情不一样，甚至连站姿都不一样。
有的清秀，有的丰满，有的俊俏，有的圆润。有的身材纤弱，弱不禁风；有的丰腴富态，一看就是“待遇不错”。
更绝的是她们的神态。
有个侍女，手里捧着印玺，眼神锋利，嘴角有力，一副庄重矜持的样子。专家说，这大概是个“领班”，管印的，身份不一般，全神贯注地捧着，生怕磕了碰了。
旁边有个侍女，双手捧心，神情落寞，一副满腹心事、幽怨怅恨的样子。她就那么斜斜地站着，眼神放空，不搭理任何人。你会觉得她心里肯定藏着事，可能在想家，可能在抱怨命运，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心情不好。
还有个年轻侍女，圆圆的脸，充满了稚气，动作纯朴，好像刚入宫不久，什么都还不太懂，有点儿手足无措。
而那个被称为“双面侍女”的，是公认的“顶流”。
三、“双面侍女”：一笑一颦，似诉平生
在所有33个侍女里，最出名的一个，被大家叫做“双面侍女”。
你正面看她——含羞带笑，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的，好像在听什么高兴的事，又好像刚被谁夸了，一脸满足和感激。
可你侧过来看——她另一边的脸，眼角红肿，似乎挂着泪痕，嘴角往下撇，一脸悲苦。
一面笑，一面哭。同一个人的脸上，同时呈现出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你站在她面前，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会忍不住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在台上唱戏刚被圣母夸了，转过头却想起自己的身世？还是强装欢颜讨主人欢心，背地里却流了一肚子委屈的泪？
梅兰芳先生当年站在这尊像前，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一笑一颦，似诉平生。”
一座泥像，没有台词，没有动作，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却能把一个人的一生——把她的快乐和悲伤、希望和绝望、表面的风光和背地的心酸——全部浓缩在一个表情里。
这就是宋代工匠的本事。
四、她们的审美，跟唐朝完全不一样
说这群侍女像代表了“宋代顶级审美”，那宋代的审美到底“顶”在哪？
首先，跟唐朝完全不一样。
唐朝以胖为美，你看那些唐代的壁画和陶俑，个个丰颊肥体，珠圆玉润。到了宋代，画风突变。宋人喜欢的是“弱骨丰肌”——脸要清秀圆润，身材要纤弱苗条，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这群侍女像，恰恰符合这个标准。她们的脸型清秀，双肩消瘦，身材窈窕，带着一种“病态美”。这跟唐代那种“富贵美”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次，衣服讲究的是“清雅自然”。
唐代的衣服华丽繁缛，颜色浓艳。宋朝人觉得那样太俗了，他们喜欢的是淡雅、简约、有质感。
这些侍女穿的，基本都是宋代的流行款：大袖衫、襦裙、褙子。
大袖衫袖子宽大及膝，走起路来飘飘欲仙。褙子是宋代才开始出现的款式，长袖、长衣身，腋下开胯，前后不缝合，走路方便又好看。
颜色也大多是淡绿、浅蓝、粉红、藕荷色，素素净净的，不扎眼，但越看越有味道。
头发就更讲究了。
宋朝贵族女子喜欢梳高髻。她们为了让发髻高一些，甚至会使用假发垫在里边。你没看错，宋朝就有卖假发的店铺了。
这些侍女梳的，主要是两种发髻：朝天髻和包髻。
朝天髻是把头发梳到头顶，编两个对称的圆柱形发髻，伸向前额，再别上花饰、珠宝，看着高贵典雅。包髻是用布巾把头发包起来，包成各种花形，再以鲜花装饰，朴素大方。
你能想象吗？900多年前的一个宫廷侍女，她的发型可能比你现在搞的还要精致。
五、她们不只是“好看”，更是一部“活历史”
如果仅仅是因为“好看”，这群侍女像顶多算个艺术品。但它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它们是研究宋代社会、宫廷、服饰、发式、妆容最真实的“实物档案”。
你想知道宋朝宫廷里什么样？看她们就知道了。
她们各有各的活计，有的掌管印章，有的负责梳妆，有的洒扫庭院，有的唱戏跳舞，有的传令跑腿。
这些分工，完全按照宋代宫廷的“六尚制”来安排的。
你想知道宋朝人穿什么？看她们就知道了。
大袖衫、褙子、襦裙、旋裙、玉环绶……《宋史·舆服志》里写的东西，在她们身上都能找到实物证据。
你想知道宋朝人化什么妆？看她们也能看出个大概。
虽然色彩已经斑驳，但依稀可见她们的白面、红唇、细眉，正符合宋代“淡雅素净”的审美风潮。
甚至连宋代有“假发”这种冷知识，都是从这些侍女像里发现的。
所以雕塑大师刘开渠1954年来看过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人的社会，令人难忘的、抒情的、美的境界。”
六、她们的创作者，没有留下名字
说起来挺让人唏嘘的。
这些侍女像的艺术价值，被无数人称赞过，从梅兰芳到刘开渠，从郭沫若到普通的游客，谁都夸她们好。可唯独一件事没人能说清楚——这些像，到底是谁塑的？
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没有名字，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
这些无名的民间匠人，用泥土和色彩，把900多年前一群真实存在过的女子的喜怒哀乐，一点一点地捏了出来。她们的表情、动作、神态，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和精心雕琢。
可是，谁捏的？不知道。
他们花了多久？不知道。
他们在什么情况下、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塑造了这群“深宫女子”？更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这群侍女。
但这群侍女，已经替他们说了一切。
七、怎么去看她们？
说了这么多，我知道你最想问的是：怎么去？
交通：从太原市区坐804路或308路公交车，到“晋祠公园”站下车，走15分钟到晋祠博物馆大门。打车的话，从太原火车站出发大概40分钟。
门票：旺季（4月-10月）80元，淡季65元。学生票半价。
时间：建议留出至少半天。晋祠很大，占地130多万平方米，相当于两个故宫那么大。除了圣母殿和侍女像，还有“三绝”（周柏、难老泉、圣母殿）、“三宝”（鱼沼飞梁、献殿、圣母殿盘龙柱）、“三匾”（水镜台、对越、难老），都值得一看。
最佳季节：春夏之交或秋天。春天花开了，配上古建筑，特别好看；秋天叶子黄了，氛围感拉满。
特别注意：圣母殿内不允许拍照，请务必遵守规定。这些彩塑已经900多年了，光线对它们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八、写在最后：她们不只是泥像，更是一群被封印在时间里的女子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画面。
那天我站在圣母殿里，周围很安静。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落在那些侍女像的身上，像是给她们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我看着她们，突然想：她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900多年前，有几个跟你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被选进宫，成了侍女。她们有的想家，有的爱笑，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然后，有一个匠人，把她们的样子记在了心里，用泥土捏了出来。
匠人走了，她们留下了。
900多年过去了，朝代换了又换，城墙塌了又建，可她们还站在这里。穿着当年的衣服，梳着当年的发髻，带着当年的表情——笑的那面还在笑，哭的那面还在哭。
她们被时间困住了，但也因此，躲过了时间。
这大概就是艺术最神奇的地方吧。
它能把一个瞬间，变成永恒。能让一群900年前的无名女子，被900年后的人记住。
去看看她们吧。
不是为了打卡，不是为了拍照，就是去看看——看看900年前的人，是怎么笑的，是怎么哭的，是怎么活着的。
然后，你会懂一件事：
不管过了多少年，人的悲欢，其实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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