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游天下:世界上最小的国家,
藏着上万本中国古书。

先看几个让我“惊掉下巴”的数据:
梵蒂冈有多大?0.44平方公里。绕一圈大概40分钟。可就在这个弹丸之地,藏了7000多种中文藏品,其中1911年以前刊印抄写的古籍约2000种。它是欧洲收藏中文古籍最多的图书馆之一。
这还没完。里面有一些书,全世界就这一本。比如《东鲁许先生文集》,那是明前期名臣许彬的诗文总集,《明史·艺文志》记过,但中国早就没了,梵蒂冈藏的是“海内孤本”。
那一刻我脑海里蹦出一个画面: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国学者坐在罗马的阅览室里,翻着只有梵蒂冈才有的中国古籍,一页一页拍照,手抄。窗外是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手里是几百年前中国人写的字。
“中国的文化,要靠外国人替我们保存?”
这事,越想越复杂。
一、七百年前,中国书怎么跑到梵蒂冈去的?

先说说这些书是怎么“出国”的。
最早的一批,比你想的要早得多。
1514年,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给教皇良十世送了一份大礼,里面有一本中文书。具体是什么书?史书没记清楚。但那一年,明朝正德九年,王阳明还在江西剿匪。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化输出”——几百年前的古籍,就这样漂洋过海到了欧洲,进了教皇的书架。
到了17世纪,事情变得“热闹”了。
当时欧洲流行一个词叫“礼仪之争”——传教士们在中国传教,遇到一个难题:中国人祭祖、拜孔子,这算宗教行为还是世俗礼仪?如果是宗教行为,基督徒就不能参与;如果是世俗礼仪,就可以。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传教士们开始大量购买中国典籍——儒家经典、历史书、字典,什么都买,打包寄回欧洲。梵蒂冈作为天主教的“总部”,自然成了最大的接收站。
其中最猛的一批,是比利时传教士柏应理在1682年带回去的。他回欧洲述职,随身带了414册中文书,全是当时在中国能找到的重要典籍。关键是,这些书不是他个人收藏,是徐光启的孙女许甘第大出资购买的,委托他献给教皇。
一个中国女人出钱,把中国书送到梵蒂冈。徐光启要是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想。
后来法国传教士傅圣泽更狠,1722年回国时带了300多部、约4000册中文书,数量超过了当时欧洲绝大多数的图书馆。这些书辗转多年,最后大部分也进了梵蒂冈。
到今天,梵蒂冈图书馆的中文藏书,就这样一件一件攒了起来。
二、这些书到底有多珍贵?

说几个具体例子,你就明白了。
第一个:“海内孤本”《东鲁许先生文集》
这是明前期名臣许彬的诗文集。《明史·艺文志》记过这书,但几百年来谁也没见过。有人猜测早就在中国失传了。
直到学者在梵蒂冈库房里发现了它——14卷,白棉纸,明刻本,品相完好。目前所知,全世界就这一本。
这本书怎么去的欧洲?没人知道。但它的旅程大致是这样的:明中期刻印,被某个传教士买走,带回欧洲,几经辗转进了梵蒂冈图书馆,在书架上躺了几百年,最后被中国学者发现,拍照,影印出版,“回家”了。
第二个:傅圣泽的批注本《周易本义》
清康熙三十九年刻本《周易本义》,本不算稀见。但这本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是傅圣泽的旧藏。
这位传教士很“较真”——他把书拆开,在原书页间插白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中西文批注。学者谢辉曾详细考察过这批文献。这些手迹是研究早期西方汉学如何理解《易经》的珍贵一手资料。
第三个:“离谱”的书——猫相书
梵蒂冈还藏着一本叫《猪狗猫像》的书。里面图文并茂地告诉你,怎么看猫的长相,判断它抓不抓老鼠。
传教士们当时有个信念:要想了解中国人,就得了解中国人看的书。于是他们什么都买——经史子集买,医书买,算命书买,连怎么给猫相面的书都买。
于是这本《猪狗猫像》,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梵蒂冈的书架上,一躺就是几百年。
三、为什么这些书会在国外?

这个问题,没法三言两语说清楚。但要分几层看:
第一层:正常的文化传播
明末清初,欧洲来华传教士中不少人学问很深。利玛窦和徐光启合译《几何原本》,那是最早的“学术无国界”。这些传教士把中国典籍带回欧洲,是早期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一部分。
第二层:近代的劫难
近代中国经历了太多战争和动荡。从1860年英法联军到1900年八国联军,大量典籍散失。这些流失海外的书,有不少进了包括梵蒂冈在内的西方图书馆。
第三层:不同步的留存
还有一个让人五味杂陈的事实:有的书在中国失传了,在国外反而保存完好。这跟谁“抢”的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国外没经历中国的战乱和社会动荡。
四、让古籍“回家”

好消息是,这些书正在“回来”。
上世纪,王重民等学者就开始系统调查欧洲藏汉籍。他们靠手抄、微缩胶片,把大量文献“搬”回中国。
真正的大工程是2008年启动的“梵蒂冈图书馆藏明清中西文化交流史文献整理与出版”项目。中国学者团队多次飞罗马,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几个月,一页一页拍照、编目。项目历时多年,最后影印出版了《梵蒂冈图书馆藏明清中西文化交流史文献丛刊》,目前已出到第四辑。
全套书几百册,按内容分类:西学汉籍、星图舆图、汉外词典、中国传统文化典籍等等。
这套书的意义在于,中国学者再也不用买机票、办签证、写推荐信去罗马了。坐在中国任何一家学术机构的图书馆,翻开这套书,就能看到几百年来的“文化对话”。
写在最后

梵蒂冈藏了7000多本中国古籍,这事让人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痛心。有那么多书,国内已经没有存本了。
但换个角度看,它们毕竟是存下来了。如果没有那个葡萄牙国王送礼的习惯,没有那些传教士“搜集癖”,没有梵蒂冈图书馆几百年的保护,这些书可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也可能在动荡中散失不见。
它们流落异乡,但毕竟没有消失。总有一天,它们会以数字化的方式全部“回家”。
文化如水,流向低处,也会渗透回来。
这大概就是这件事最大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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